苍如古铁 灿若明霞

薛永年

  在花鸟画中写意画为难,大写意画尤难,不但难在意境与境界,而且难在语言与技巧。动人的意境与高超的精神境界,并不脱离花鸟生态的具体描写,却以深刻的体验和超越的神思,流露出物我合一天人互动的自由精神与无尽生气,高妙的语言与高明的技巧,不在于彻底摒弃前人的历史积淀,却善于化古为我,突破传统视觉方式的局限,使形色染乎情,笔墨顺乎时代。在相当程度上,老画家易图境近年来大写意花鸟画的精品,既开拓出新的意境与境界,又在语言技巧上刷新了面目,看他的优秀作品,总觉得充满了生命的光焰,闪耀着精神的灿烂,既苍如古铁,又灿若明霞,有石鲁后期作品的苦涩与沧桑感,但已焕发出一片光明无限的生机;有朱屺瞻晚年的苍艳老辣,但更多激情奔溢老当益壮的雄襟;有崔子范花鸟的童心拙趣,却透露出返老还童者的智慧与深沉。我不认为他的艺术已经无懈可击,但那强有力的语言技巧及丰饶的精神蕴含却实令我感动。

  据介绍,易图境早年就读于华中艺专的武昌艺校,从学于张肇铭和张振铎等前辈,其后长期在教书育人的平凡岗位上淡泊自守,寂寞耕耘。在大写意花鸟画的知难而退中,他既从各领风骚古近名家溯流,又向生机勃发的造化自然探源,湘西山水田园中花姿鸟态百韧不磨的生机天趣,文革放逐中重返田园的独特感受,为易图境在大写意花鸟画中孕育意境升华境界提供了源头活水。徐渭、石涛、石庐、白石的杰出创造,《苦瓜和尚画语录》与《听天阁画谈随笔》对中国画精髓的阐幽表微,为他深入传统而斟酌去取显示了借古开今的经验。经过数十年的磨砺与探索,在他年过古稀之后,愈加精神焕发,愈加得心应手,于是水到渠成地完成了一次变法,引起我感佩的作品正是变法以后的手笔。

  从意境与境界而言,变法后的优秀作品大多流露着灵魂的震颤、精神的渴望,显示着峥嵘岁月与旺盛的活力,寄寓着生命的讴歌与光明的憧憬,那执着而逍遥的精神既潜入花情鸟意又已从一时一地的感受中升华出来,使人感悟,促人奋进。从语言与技巧而论,这些作品虽上承徐渭与石涛以来的“笔墨当随时代”的传统,但亦广采博收,对西方近现代绘画、当代中国名家作品、民间美术,均不无汲取,惟其如此,他的大写意花鸟画比之前人显得更加苍劲、更加拙厚、更加热烈、更加奇谲,也更加抽象意味。

    尽管前人为着扩大大写意花鸟画语言技巧的表现力已极尽良工苦心,早已将更上一层楼的可能压缩到极小的限度,然而易图境毕竟以新的眼光发现了“至今已觉不新鲜”的薄弱之处,找到了突破前贤的着力点。比如,前人往往受“计白当黑”和“运墨而五色具”等传统观念的影响,一般在构图上尚虚灵而少饱满,在笔墨形态上重点线节奏而少块面对比,在水墨相生上求淋漓酣畅而少干毫渴墨,在色墨配合上讲以色辅墨而少光色发挥。对此,易图境则在前人的少用心之处用力:构图亦用空白但力求充实饱满,笔墨不废点线但不时突出块面的作用,用水亦不乏湿润之处但突出“干裂秋风”的效果,设色时而以色辅墨,时而以浓墨衬重彩强化纯色的夺目光辉。实际上,他已将山水画中的干笔皱擦的毛涩生辣之感,书法中干湿墨互动的“带燥方润,将浓遂枯”的技巧,民间绘画中红黄蓝等原色的对比,乃至梵高有如生命燃烧的笔触与色彩,一一吸收到大写意花鸟画的语言技巧中来,形成了以焦墨枯毫与浓色重彩对比表现打破旧有程式的抽象与具象的结合,在前人和同代人之外,初步形成了始而冲击视觉进而冲击心灵的艺术张力。

  也许,易图境的艺术还需要更讲求浓墨中的层次与干笔的形态,在协调多种矛盾因素的统一中更求单纯的变化,特别是迟速的变化。但是小疵不掩大成,观赏他的作品,人们总是被那种有着强烈视觉冲击力的风格所吸引,接着又会在作者妙笔的引领下,进入他那充满生命光辉和自由精神的艺术世界,品味莲塘月色中的蛙唱、向日葵光焰中的雀噪、古梅繁花的历尽劫波、田园秋瓜的丰艳夺目,体察那挣脱苦涩阅尽沧桑的精神的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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