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本网站转发湖南籍艺术人邹建平发表在雅昌网站上的这篇博客文章,旨在让大家关注湖南艺术,关注湖南艺术市场,探求湖南艺术市场为什么萧条、冷寂、低素、功利的非正常现象根源。文中所涉艺术人并非本网站所推尚,本网站坚持收藏先做人,坚持传统、正统中国艺术为正源,坚持百家齐鸣,百花齐放。

 

流民图——湖南画家在北京

作者: 邹建平

  

  近十年来,湘籍艺术家去北京北漂的人士不少,继上个世纪 90 年代初圆明园为数不多的湖南人以后,后来的湘籍人士在京城已成了一股势力,他们首先聚集在北京机场辅路旁边的“东营艺术村”,因为撤迁,他们一拨人去了更北边的通州宋庄。

  现在北京的艺术节流行着“四川帮”之说,近几年来“湖南帮”也成了人们茶余饭后所说的事情。我不认同结帮拉派的江湖习气,但湖南画家大批量北上是一种事实,究其原因:湖南本土的封闭性,思想前沿的滞后,市场的萧条和冷寂。选择北漂,也许是艺术家们在当代寻求的最好的捷径。三年前,我就亲眼见证了一位常德籍的画家,刚到北京之时还是和另一位湘籍画家合租一间 100 平方米的画室,其经济上也是捉襟见肘。之后,通过三年的打拼,现已名利双收,明年即将在北京盖一个 1200 平方米的大院子。北京每天都制造艺术和市场的神话,今天的艺术界已越来越趋势附炎,像个大赌场,自然是有人高兴有人愁。本人写就得十余名湘籍人士,有些人和事是近 20 年的前后叙述;有些人和事则是对所经历的过程其局部的描述,或者挂一漏十,据统计,湖南画家在京城有 200 至 300 人,其在宋庄就有 60 多人。他们的生存状况只是我笔端下的浮光掠影而已,难以概述全貌。

1991年6月老粟来长沙,左起:徐一晖、赵冰、曹小冬、粟宪庭、李路明、陈雷与女友、刘采、刘采强、吕澎、孙平、张莉、邹建平摄于刘采工作室旁

 

  刘 采

  2010 年 5 月的一天,我不经意拍了拍刘采的肩膀,猛然一惊道:“刘采!你太瘦了。”刘采形削骨利,我感到些许心痛。

  2007 年刘采到北京后,原来与我们在一起,自从搬到北京宋庄以后,因为房租的原因,他单独租了宋 庄辛店 村的一个小院子。那个地方较偏僻,夜深人静之时可为“万籁俱静”四个字形容。刚搬去的某个晚上,午夜时分有两个大汉造访了刘采的院子,他俩在刘采院子的大门边,将铁门摇的惊天动地的响,隔着门的院子里掷了许多砖头,刘采以为他俩会越墙进来,手上握了一把起子,静静地在客厅中座正,哪个先挑帘子,起子就往他身上捅,半天过去了,两位大汉悄悄走了,估计他俩是喝多了酒经过刘采处,跑到他那去闹事去了。

  刘采是个散淡的人, 25 年前,看着他腼腆地谈爱,至到结婚生子。 1996 年,是我个人生活和经济状况比较拮据的年头,那些有钱人的朋友,没有什么由头我不好走动,像刘采这样的穷哥们我就经常隔三差五的光顾。因为在彼此的心中都有些心照不宣,我和他或他和我是不以任何目的在一起的。

  今天回想起这层关系,是如此简约而纯真!

  刘采在北京平常睡得很早,特别在夏季,他 8 点钟就关灯就寝了。我是夜猫子,很不习惯他这种方式。自从搬到宋庄辛店 ,刘采外出便骑一辆小轱辘的自行车,他闲散生活,以至刚去的一个月之内不知猪肉在什么地方买而没吃肉食。

  艺术的自觉性是刘采天生的本能,他早期画《山海经》系列,后来画《大鸟》系列、《书法》系列,他率真的性情让我感到质朴。但生活中的刘采永远在贫困线上挣扎,他的作品如此之阳春白雪般的清纯,我真不相信没有人不喜欢。但现实偏偏喜欢与人开玩笑。刘采也许只能在这种单纯的生活中发现其个体存在的价值。

  前些日子,我参加湖南省美协主席团的一个会议,其中一副主席问另一副主席:“哥们,你的车还是‘现代'”?这个副主席反问:“你开么子车咯”?那个副主席答曰:“奔驰”!“哦,牛 B”!然后那个提问的副主席神秘地告诉那个副主席:“现在买画的人要看你开么子车,只有开好车你的作品才能卖个好价钱!”

  一席对话,颇有感慨,刘采年已过五旬,我相信他这一生不会去买“奔驰” 车和“现代” 车了,由此他的画价也给市俗定位。如果有“奔驰”自行车的话,我真建议刘采去买一辆,当下次有人问到上述问题时,刘采可以直言不讳道:“我开‘奔驰' 车”!市俗与偏见如此深入艺术界,看你买不买画!

  “无事是贵人,有闲乃神仙”,这是我的口头禅,甩开一切市俗观念,刘采永远生活在他的精神境界中。他的境界不是常人所能接受得。我理解什么出淤泥而不染了。刘采其人耶。

  宋庄的生活在持续着,片山在上个月终于离开了他厮守 16年的北漂艺术之旅;刘采的韧性能坚持多久!但不管在哪?刘采瘦弱的身板和坚强的心灵总让我唏嘘和敬重。他真诚的面对广漠的大地寄予冥想和冀望,在孤独中巡游,将生命从另一层意义上伸展。

  在漆黑的夜晚,蜗居在城市边缘的辛店,内心是如此明亮,刘采是强大的,尽管他从来不用电脑或上网,画家刘采在“搜狐”中有 238个结果,在“SOSO“则是175项结果。并在“艺术国际”里面开了博客,其中只有一篇文章。

  尽管贫困,刘采的散淡是我永远推崇的品质!因为,他守住了做人的尊严和人格之操守!

 

  贺 B

  “贺 B ”大名叫贺大田 , 20 年前我们叫他为“贺痞子”!

  贺大田在美国呆了十几年后回中国 , 此时中国艺术品市场一片叫好声,“贺 B ” 回到中国后一点也不甘寂寞,既生活和艺术两手抓,他还是像过去一样的痞子,尽管已 60 多岁 , 但生活过得十分精彩缤纷!他 2007 年到东营艺术村后 , 马上就花 4800 买了一头斗牛犬 , 为了与画家李路明套个近乎 , 在给小狗取名时为“路路” 。

  贺大田是斗牛犬“路路” 的狗“爸爸”,但“路路” 一看到“爸爸就双腿发筛,屁滚尿流 , 其原因是“爸爸” 经常用鞭子抽打它,每当看到他就吓得躲到画桌下面,怎么吆喝都不出来。

  “路路” 半岁的时候 , 贺大田在作品将它放到画面中作模特 , 路路呆头呆脑的很上镜,没多久它那个贺 B “爸爸” 就抛弃了它。路路被寄养在画家老莫的画室中,老莫给它圈了个地盘 , 楼梯下的空间 , 然后将一把高粱扫帚挡住出口,路路一看到扫帚就止住脚步,扫帚在它的知觉中是戒标、是指令!路路在老莫那过得很惬意,随着进入青壮年,每当看到异性就喜欢爬上她们的大腿上乱蹲,哈拉子溅得到处都是 , 为了禁止它这种不文明的习惯 , 老莫就给它放掉 , “路路” 由此有了一个“东营淫乱总教头” 的称号。

  贺大田抛弃路路后 , 很少回北京 , 一次他到北京 , 路路见了他不搭理,一怒之下他将路路送给了湖南籍画家易斌。易斌 40 岁没孩子 , 他对路路关爱有加,把它看成自己的儿子一样,路路由而脱离苦海 , 在“干爸爸” 家过得幸福美满。

  长沙有个火宫殿,以专营臭豆腐扬名,贺大田就生长在这块地盘子上。早期他圆瞪双眼,眼眶内尽是眼白,他说他和达利、毕加索是同一类型的眼睛。有朋友说他“每天就好像火烧屁股一样,总是急急地似乎没见过一刻安分的时候。”

  他做父亲也有新招, 20 年前 , 他画画时嫌儿子哭闹,钉了个木箱,拴上四根绳,梁上一挂,晃荡晃荡,娃儿是不哭了,但做娘的却吓出一身冷汗。

  简直很难相信,就是这么一个骚动不安的生命,竟然产生出了一派静穆之气的《老屋》。《老屋》的整体工程庞大,在北京展出的《门》,在上海展出的《窗·明瓦》都只是其中一个小小的局部,《老屋》有大大小小的 60 多件作品,画框全为烟熏火燎的实物,或许,局部看来似无殊妙,但在整体的舒卷上,简直柔畅到奇绝幽深的绝境,犹如一座座神奇屹立的山峰,这山峰和绵延在民族心理大地上的崇山峻岭一脉相通,完全就是性灵溶在暮霭黄昏中丽弥漫着上下四方的雾状感觉,只能用整个儿灵魂去体验领悟。

  贺 B 现在不画《老屋》了 , 前些日子,其对一幅《老屋》拍了 200 多万元,他异常兴奋,但坚持不了多久 , 他便将精力转入景德镇烧瓷板画去了。他将瓷板画反映中国年度重大事件 , 例如 2008 年的汶川大地震 , 作制完成后 , 再配上日常的窗户为作品外框,窗户可以打开 , 但玻璃是破碎后的景象。

  今天的贺大田和过去的贺大田没有多大的变化!他机智、诡异、聪明而又狡黠,他永远无法将一件事坚持做很久,如此 , 路路的命运必然是一个短暂的时光就会被他抛弃的历程。贺大田是湖南人中那种——绝对灵泛,眼观八方,天性敏感,他是一个对生命充满热情的老顽童。

蔡东在东营工作室用宁乡话朗诵诗歌

  坎勒

  坎勒,我称呼他“坎哥”,坎勒姓“阚”,“坎”和“阚”谐音,由此便改过来了。坎勒一头曲卷蓬松的头发,从后看让人想起非洲的雄狮,调过头来却慈眉善眼,一脸的和颜悦色。

  上个世纪 90 年代末坎勒画水彩,有一天邓平祥兄递给我一份展览请帖:“坎勒·玻卡水彩画”,我很为好奇!坎勒·玻卡是哪个国家的画家?后来才知道,坎勒就是坎勒!“玻卡”则是玻璃卡纸,坎勒的水彩是在玻璃卡纸作画。我颇为惊诧水彩画居然可以这样画。那种沉重、阻涩的笔触,压抑、笨拙的色斑,在其原始陶罐的造型中颇显神秘诡谲和迷彰魅影的心机。在那种原始主义的积淀下作品却折射出强烈的现代人文气息,他的作品颠覆了水彩画表现形式和内容。

  自这以后,我和坎勒结下永远的缘分,他识时大度、温文儒雅的性情,我们越走越近, 2009 年的一天,我和坎勒、刘鸣,我们仨按江湖上的规矩,结拜成为兄弟。按年龄排座位,坎勒名列老二。

  坎勒的母亲是湖南颇有影响的剧作家,她的文笔伤感而凄丽,前一阵子还出版了一本描写知青爱情生活的小说《天不怜幽草》。也许是这种趣味影响了坎勒,受其家训坎勒在大学期间情诗写得极好,娓娓动听的诗意征服了很多少女情窦初开的心,尽管情商很高,但坎勒只是君子动口不动手!点到为止。记得湖南画家蔡东如此的调侃坎勒的诗:“啊!我用翠绿画草原 / 用钴蓝画天空 / 用钛白画白云 / 用土黄画狗屎。”尽管蔡东在戏谑坎勒,但坎勒的诗人气质是不能轻易诋毁的! 2009 年 11 月 10 日,在我一度很低沉的时候,坎勒凭借他诗人气质,企以用宣泄的诗歌语言来拯救我极端颓废的思想。如斯写下:“……江上的孤帆早已变成了白影 / 你在船头望月 / 我在船尾看你 / 你婴儿般纯洁的脸 / 在成熟中经历了多少风雨 / 而我 / 即将老去 / 这一瞬 / 我终于看到你的笑容就藏在你的泪光里 / 像星星挂在我悲凉的天空”。坎勒的优雅传导出一股奢华凄美之气。

  透过它的诗看他的画,烟熏火燎后的残酷,从《幻影》系列、《大楼》系列,断裂后的焦虑,焚烧后的热烈,印证着他对描述对象炽热而细腻的情感,解构而侵蚀之能力完全可以摧枯拉朽,从而沿着他的心灵轨迹去建构一个新世界。对生命的礼赞!对权贵的蔑视!在其作品中释放得酣畅淋漓。坎勒的同学邹跃进说得好:“坎勒几乎用弗洛伊德所说的用爱与恨的矛盾心态对待父亲那样来表达这些权利之物的”。

  坎勒还有 “歌唱王子” 之美称,一首《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听过这首歌的“ MM ”都会情不自禁的淌下两行热泪。沅江边的风水滋润人的才情,坎勒刚柔相济的歌声彰显了他所有的性格特征。从北京东营艺术村到宋庄糖厂,我和坎勒始终风雨同舟,我们试着逐渐地放弃!“金钱”!“名誉”!“地位”!……唯有视为生命的艺术,在彼此心底,永远是神圣的灯塔,在漆黑的夜晚,引领我们绕过暗礁险滩,在烈焰的烛照中渐渐复苏。

 

  老莫

  老莫,大名叫莫鸿勋,俗称“莫老爷”,湖南湘潭人士。

  一晃认识老莫己有 30 多个年头。早期的老莫是湘潭卫生防疫站的一名美工,后来下海做装修佬,南至海南岛,北至内蒙古,活计到做了不少,但亦只能养家糊口。在我的眼中,老莫始终是个战士,他具有对邪恶现实的敏感和对丑陋现状的反抗精神,他的作品命题概述了其创作的精神主旨:中国交响诗——铸犁为剑!老莫就是这样,以笔为剑,铮铮铁骨好男儿!

  老莫的父亲是湘潭一所中学的教师,所以老莫骨子里具有知识分子的批判性天性与本能,尽管他在文宇中骂娘统 B ,但其站立的背后是钢铁之躯。

  北漂在东营,老莫兼有一闲职——“消防队员”,谁家要了难,比如说火烧屁股的时候,肯定是老莫去救火。前一阵子贺大田买了一只斗牛犬“路路”, 3 个月后贺大田就抛弃了它,最后还是老莫收留了它。老莫亲热的用湘潭话称呼它为“路路崽”。有天“路路”走失了,老莫心急如焚,忙着到打印店打印了一叠子“寻犬启示”,上附“路路”的标准像,在村前村后都贴上,送还者必有重赏!果然有好心人将“路路”送回家,老莫扎扎实实地在腰包中掏了 4 位数的酬金致谢。

  在老莫的《东营杂碎》中陈述:“家有一条公狗,名叫‘路路',与鼎鼎大名的李路明先生同名,还不是指望它有出息。它跨下雄伟得狠,发现什么怪异声音,它会狂吠,赶跑那些阴响,也着实让我睡个安稳”。老莫善于文字的经营,文如其人,语不惊人死不休! 2009 年 11 月,我在通州的潞河医院陪护病人时将老莫的《生存的碎片》悉数看完,其中两篇文章对我触动颇深。其一是一封写给湘潭市长的信,对城市的盲目拆迁提出了深深的质疑和担忧,其二是一篇新学年开学第一天致学生的讲稿,其仁其爱其诚其真,拳拳之心跃然纸上。

  从 2007 年到 2010 年,老莫以充沛的精力,将情感喷溅在无数巨大的画布上,玩笑中大伙儿调侃他是东营画家中的“劳动模范”。老莫在作品中强烈的排斥脂粉时尚的庸俗,血风腥雨,残酷破碎,噩梦迂回,尖刻狰狞……此刻对作品不一一概述,生存的记忆对于老莫来说恐惧大于幸福,仍至毫无幸福可言。他宁愿在创造的领域中碰撞得体无完肤,“我以我血荐轩辕”,在阵阵尖利、刺耳的激情宣言中,老莫寻求一种悲壮而近于自杀式的生命追问?

  我无法用只言片语去诠释老莫宏大规模的英雄图式,但底层人文的那种“嗬!哟!嗨!”沉闷而饱含痛楚的冀望之声,似乎从地狱的深处传出,让我阵阵惊悚!

  老莫在湖南岳阳黄鹤村盖了个小楼,他近拥南湖,远眺湖山,老莫原本在老家可以过上舒服的日子去安抚这浑身劳累的老骨头。但我眼中的老莫分明仗剑江湖,恨不得金戈铁马,横刀竖枪,用粗犷的笔触和热烈的激情去燃烧自己的生命,去拯救苦难的生灵。为了维护这种活力,每当东营夜深人静的时候,老莫要象《红岩》中的华子良那样,在工作室前的空 地上走上5000米。

  解读老莫时,不经意看了他一首诗文,其结尾时:“我把身子和血液给东营 / 我把俗念与灵魂归口东营 / 东营是北京的 / 而东营给我是举目无亲 / 东营的好我知道一点 / 那就是炼狱 / 让人浮躁也让人平静 / 东营的不好我也知道一点 / 那就是人心叵测却显出波澜不惊 / 我操我日你的东营 / 我得设法待下去 / 洞穿你!老麻逼一样的东营!”

  我在同一时刻,回应过老莫的这份感情。我如斯表述:“仰头看窗台 / 一缕可怜的阳光 / 划破灰色的水泥墙 / 穿透了 / 禁锢的欲望 / 远处的东营 / 停摆着一口 / 嵌着金花边的、黑色的 / 灵柩 / 棺楟中 / 洒满血艳的 / 玫瑰……”

  2009 年底,东营艺术区在拆迁的推土机巨大的轰鸣声中痍为废墟,老莫的画室迁到了宋庄。 2010 年 3 月,我在宋庄见过老莫,他正在写一本 20 万字的小说,即已封笔完稿,书名叫《从轻到重》,他让我挑着看了几章,其中多处有赏心悦目的文字。纵横弯站贵天真!尽管少许落笔之处有点狎亵和淫秽之嫌,但英雄暮年,沉潜于花样往事,细细诉求生命之精彩,便也颇似老莫耶。而到我写“老莫”之时,电话中老莫沉重的告诉我:因为他的电脑中了致命的病毒,保存在其中的 20 万字的《从轻到重》文稿全部丢失了。啊哟!这可是老莫 3 年的熬夜伏案劳形辛勤之作啊!其小说犹似东营的殉葬品,在英雄之泪中融化淡去,渐行渐远!

  再见了东营,以老莫的小说为祭祀!

 

  刘鸣

  刘鸣其人,其中有许多生动鲜活的典故,因考虑到许多尚属个人私密,不能外泄,此处我只能缄默。对于刘鸣,我记得在一篇《一个人的“天堂”》中交待了他的身份和艺术,有许多细节就不赘述了。 刘鸣原在长沙市十八中(职业美术中学)工作过一阵子,后来他干脆辞职专心搞高考前美术培训班,成立了“燕舟”美术学校,这一干就是十几年。“燕舟”在业界规模不大不小,所收银子每年供刘鸣花费绰绰有余。有了余钱,心气颇高的刘鸣自然想到北京发展!

  2006 年底,在段江华的召集下,段江华、刘鸣、蔡东哥儿仨在北京酒厂艺术区租了一套 300 平方米的画室,对外号称“ 3B 工作室”,这“ B ”和“鳖”相音,但 3 个人绑在一起终究不是长久之策,没多久, 3 人就各立门户,搬到东营艺术区去了。

  刘鸣到东营后成了我的邻居,他像一只辛勤的候鸟,南来北往,上半年待在北京盘弄自个的水墨,下半年则回长沙主持“燕舟画室”。高考培训班是有季节性的活儿,每年 6 月底以后就开始有学生前来报名,一直到年底之前都是人丁兴旺,至到春节后专业考试一结束,即会沉寂几个月。对于一个艺术从业者来说,如其作品不能充分有效的在市场上占有一席之地,高考培训的收入便是一种主要的经济来源。

  自从 2008 年 11 月 18 日我和刘鸣举办《界里·界外》水墨艺术展后,他与我彼此形影不离。我俩合力打造,各路英雄好汉粉墨登场开幕式上,文化部艺术市场司张新建副司长富有煽动性的现场演说,刘鸣 70 岁的老母亲打破常规仪式,勇敢的从主持人张丹丹手中要过话筒,用新宁话激昂地告诫刘鸣不要再画 “老房子”了!要跟随时代潮流去表现……。刘鸣便也以为真的艺术春天来了!他鲜光活亮的奔走于国门界外,东走台湾、西飞捷克、南下印尼,俨然是一个国际艺术家身份,也大为风光了一把。在台湾,他自诩与中国美术馆老范已成为兄弟。这种境界是刘鸣营造的美丽图像!我开刘鸣的玩笑:一个“界里·界外”的展览,刘鸣“无情地”将我留在“界里”,而他却驰骋于“界外”大展拳脚,大显身手。刘鸣的虚处便也在此时给人钻了空子,“燕舟”学校的管理人浮于事,骗子和投机者各施计谋,卷走了一笔款资。要想艺术和办学两者之间兼而有之显然是不现实的。清断债权是摆在刘鸣面前的主要问题!

  艺术是如此美丽!如此险恶!

  早年的刘鸣毕业于衡阳师专美术系,后到浙江美术学院修习中国山水画。刘鸣的笔头很鲜活,将其泼墨浸淫在江南水乡的水渍中。 2008 年我俩做“界里·界外”的展览时,他看我做装置和雕塑,他便到建材市场买了一批下水道的塑料管材,裱上宣纸,在圆筒上画了一批水墨。林林总总的水管改变了刘鸣绘画的秩序,水墨书写和陈列的方式解构了水墨符号的中国式叙述,由此生发出无限的当代诉求。

  刘鸣对市场没有持太多的热情,所以命中注定他厮守艺术和他的燕舟画室。生活中刘鸣放浪形骸,披肩长发飘飘洒脱,浑身上下品牌包裹。但说实话,“ ODBO ”皱巴巴、油渍渍的穿在他身上也无法显示品牌的魅力。他说话时而结巴,我真为他面对学生上课而捏了一把汗,每当我将这些问题摆出来,刘鸣反而十分坦然,认为我的担心十万分地无聊或无知。生活中的刘鸣不拘生活小节,宽厚朋友、吃亏是福、四海为家,时到周末,洗浴桑拿、歌厅酒吧都成了他的归处,在北京也是如此,他可以倦缩着身子在洗浴中心美美地睡个翻天覆地,外面的世界怎样,他可不闻不问。于此我常兜着圈子说:刘鸣的一生!是光荣的一生!是伟大的一生!是邋里邋遢的一生!

  至到宋庄以后,刘鸣迎来了生活中的一次低谷。 2010 年的春季他破例没开车去北京了,他全身心的待在“燕舟”学校中,宋庄的画室他转租给了一个叫俞振海的湘西籍画家,湖大青年设计师胡彪将宋庄刘鸣的工作室设计图出来了。开工在即!但刘鸣无法去盘计,因为学校牵涉到他的修养生息之大事。刘鸣发狠全心要投入到“燕舟”学校的办学、管理、招生中去。有次坐飞机候机,飞机晚点不能登机,他倒买了两本厚厚的《企业管理学》的图书回来了,刘鸣知道如何从管理中获取效益。

  刘鸣暂时放弃了北京宋庄,但他在宋庄仍然持有一亩土地,随时会卷土。

 

  段

  “段段”姓名为段江华。

  20年前五短身材的湘西怀化麻阳人氏段江华从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系第三画室毕业,分配到湖南师范大学美术系,他还带回个头比他高出一个头的高挑美丽的北京姑娘吴涛,自然这个女子以后便成了他的妻子。

  那个时候的“段段”留一头曲卷的长头发,有个周末师大美术学院举办一个派对晚会,男多女少!当一曲乐曲响起,突然有一男士彬彬有礼的从身后拍着他的肩膀:“小姐,请你跳一曲。” “段段”一回首,将那位男士嚇了一跳,因为段段唇齿上下的胡须很浓密,那个男人才发现搞错了对象。

  “段段”是个骨子里不安分的湘西男人,毕业到师大当教书匠,却做起了服装生意,他在湖南旅社对面(现“可可清吧”)的地下商场租了个门面,然后打车到株洲进货,在我的印象中他的生意没挣到多少银子。后来他又在河西左家垅开了家餐馆,委派其弟经营,专营怀化菜,其中一道菜叫“芷江鸭”,做得味色皆备,每次我去都必点此道“鸭”。

  “段段”的成名作是参加第二届中国油画展的《王·后·2号》,该作品为综合材料,油画颜料在其中只是陪衬之物,布料、瓦楞纸、沙石皆构成马王堆出土女尸辛追躺在棺楟中的造型,这一作品摘取了这届油画展的桂冠——金牌!从此决定了“段段”艺术语言的基础,也让他的实验远离学院主义的殿堂,走向表现主义特征的艺术之旅。

  在当代艺术风起云涌的20世纪90年代,“段段”的学院背景使他在体制和自由艺术家之间徘徊游。美协和油画学会的展览,“段段”拳打脚踢,很快成为湖南中青年架上绘画中灵魂人物。但能干聪明的秉性,桀骜放纵的湘西人根性,好赌散淡的习俗,在整个90年代“段段”的创作产量并不高,我在一篇《再说段江华》的文章中曾谈到了这一现象。

  “段段”是我忠实的铁杆牌友,搓长沙麻将,二五八调将、板板胡、将将胡、清一色、缺一色、碰碰胡、杠上花外加全求人,这些术语是我们在一起颇为熟悉的语言。2001年在罗奇的四维商城举办“无感觉”艺术展,晚上很是热闹起来,罗奇挨个打电话,我和老段是常客,老段一上桌,其老婆吴涛必定坐在他的旁边,她也是热烈而坚定的麻将爱好者,几局下来,她就婉言娇嗔起来:“老公呀!让我玩几把咯!”段段是个疼老婆的男人,在吴涛面前总让她三分,这种美德一直保持到今天,形影不离。

  “段段”到北京正式发展是2006年,那个时候当代艺术市场商机暗流涌动,他约上了蔡东和刘鸣搞了个“3B工作室”,开业时在酒厂艺术区搞了个盛大的“Party”,足足来了100多个湖南人。段江华是一个很有人气又善于交往的人。

  进入北京以后,“段段”开始进入一种创作状态,这是湘西人倔犟执着的性情。从酒厂开始,迁至东营,再到宋庄,他至少创作了近百余件作品。他保持着对材料的敏感,保持前期《王·后系列》那种沉郁、厚实、粗犷、坚实、宏伟的风格,但表达的对象是京城那些具有标志性的建筑:天安门广场、人民英雄纪念塔、故宫、长城在他的笔下变得格外的悲怆壮烈,颇似德国艺术家基弗的厚实颜料层层堆积起来的效果。有天中午他刚完成一幅大画的辅色工作,迈着方步到我工作室闲逛,告诉我:上午他已挤掉了150支油画颜料!其使用的白色特别多,所以白色是按桶装以斤计算的。浓厚的颜色让建筑物稳重的让人压抑的喘不过气来。矮个头的“段段”天生是个作大画的人,看看他的调色板是一张近一平方米的桌几,画笔几乎全是刷子,我调侃他是油漆工。

  自来到宋庄以后,“段段”是单门独户了,其北京老婆仍然每天陪伴在他身边,他们俩是1989年5月在天安门广场那个骚动的季节谈的恋爱,不离不弃已成定局,到宋庄后每个周末仍然是高朋满座,兴趣来时晚上要开一桌麻将或一桌“三打哈”。批评家杨卫成了“三打哈”的主力队员,有他在桌上,50分别想打庄!

  三年来“段段”成为当代艺术的一员干将,先后在台湾、泰国、美国、新加坡和国内一些主要画廊做了一些重要展事。湖南人霸得蛮的性格在“段段”身上表现无遗!由于是北京人的女婿和中央美院的出身,“段段”融入北京轻车熟路。自去宋庄后,在今日美术馆做了个展后,他与宋庄的洪峰、另加湖南人陈正结为拜把兄弟,听说还喝过血酒誓仪。

  “段段”在宋庄买了地,500多平米的工作室来年即拔地而起,无疑他将在北京长期呆下去了,因为他是北京人的爸爸(其女儿贝贝是北京户口)。人缘极好的段江华凭其湖南人的敢于拼搏的精神,凭其坚毅、强悍、憨态而又不失狡黠的性格质感,为湖南艺术家进驻京城建立了很好的典范!

 

  谢源璜

  在京城的北边宋庄,除了黄永玉,谢源璜可能是湘籍艺术家年岁最高者,他今年 70 岁!

  谢源璜不是那种死守住一个地方不挪位子的那类型人,他称自己为“云游僧”,我称他是“长沙老满哥”。

你看他不稳定的云游路线,在风水一说中是——“颠沛流离”,东西南北,各执一方。

  20 岁,中部,湖北武汉湖北美术学院毕业。

  40 岁,西边,陕西西安美术学院研究生毕业。

  50 岁,南边,海南大学艺术学院副院长。

  60 岁,东边,开始他美利坚共和国的艺术“流浪”生活。

  70 岁,北边,从美国回到中国北京市北边的宋庄糖厂画室。

  尽管他终身享受中国国务院特殊津贴之誉,尽管他是海南大学艺术学院院长,尽管他是教授,尽管他在中国南方海岛上有他舒适的窝,但他自由自在的生活方式对于他来说是生活质量的神圣指标,他崇尚徐霞客,安定的家庭生活对于他来讲是一种坟墓!他和我有上述共同的特征,所以一见直就感觉似曾相似。惺惺相惜!马上就请他到宋庄的“灰灰菜”喝了一盅“红星二锅头”。我俩都不胜酒力,弄得满脸赤红后,又吆喝着去谢的画室中去喝红酒。

  画室的红酒很有品质,我仔细一看是“拉斐特”( LAFITE )红酒,我说这种红酒好贵,要 8000 元一瓶,是我们晚餐的 20 倍价格。谢说没事没事!还有一些陈货,但是他确实不懂酒。对于如果一个人“酒也不喝,女人也不找,活着冒‘冇卵味'”(长沙话:无趣)。

  一到画室坐定,谢就大声吆喝夫人,一看就知道是那种啥事他说了算的派头。其夫人高明,东北哈尔滨人,一看就知道是那种相夫携子的女人。我问他为什么 60 岁以后还要去美国窜荡,这位老长沙满哥说自己生来就喜欢玩!喜欢朋友!喜欢旅行!在海南岛呆的时间久了,难以忍受那种安静的日子,就去了美国。

  初到美国,住在布鲁克林区,这是一个黑人和移民混居的地区,第一年他靠夫人在《美洲时报》的薪资维持家用。积聚了一年的力量后,他让夫人辞职作助手,开始了职业画家生涯。那段时期收藏谢源璜先生作品的名流有:美籍华裔电视制作人靳羽西女士、美国空军上将唐纳德·伍若先生、美国著名收藏家艾瑞斯·坎特艺术基金会主席艾瑞斯·坎特女士、纽约建筑师比尔·布拉译夫妇等都收藏了他的作品。 10 年以后,从美国又挪到北京!树挪死,人挪活!

  谢的老家在长沙,他家原来是大资本家。老长沙都知道“怡和”织布厂,现在已改为“怡和”大厦,他爸原是怡和织布厂的厂长。在他的童年印象中,长沙古城的特有风俗常常令他兴奋不已,坡子街火宫殿的臭豆腐,走得街串巷的甜酒担和磨刀人,还有甜蜜蜜的糯米糖粑粑!讲到这,谢的脸上唤起了红光。

  他的年轻时代遇上了“文革”,所以能活着过来真不容易。那时,他喜欢在收音机前收听短波(短波是国外电台播放的外国音乐),便被下放到湖北通山农村劳动教育 5 年。因此,他格外注重在一种充满变数的生活中寻求精神的平衡;他认为艺术人生就是个赌场,而一旦走上了艺术这条路,就注定了你没有归属感!人生就是永远在捣腾。该发生的时候就要发生,一点办法都没有!也许这就是他生活的本质。

  谢的老同学黄铁山、郭天民、尚扬、唐小禾我都很熟悉,但在谢的身上,我看到他那些老同学中没有的一种桀骜不驯的性情。

  谢的作品在 20 年前是很有大师气派的,他注重钱条的节奏,明快的色彩透露出他性情的爽朗,我在画室看他的画作,尽管他满口谦虚,但我仍能从作品中看到一股高贵的精神气场。他讨厌唯美,唯美主义是艺术的毒瘤!我赞扬一个 70 岁的老者又如此的勇气。在个人奋斗方面,他有着与众不同的角斗士的勇气和精神。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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